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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研】葬礼

Tulipa:

 永近英良死亡预警。






那一天是夏季里难得不是很炎热的日子,户外的阳光也不是很刺眼,隐隐能够在地板上看到太阳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亮斑,然后又迅速隐没于周围的阴影。金木研还记得,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教女儿学习汉字。然后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月山先生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温和平静,仿佛死神不掺杂感情的宣判——“金木君,永近君死了。”


“轰隆——!”夏季,窗外一场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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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近英良的葬礼是丸手斋出面安排的。“好歹是我看重的后辈啊。”——他当时是这么说的。由于永近英良一直为了“共同战线”的事情周游各国,并没有固定的住址,因此葬礼的举办地址,自然是安排在了他的养父永近努的家中。自从那改变人生的事故之后,金木研再也没有去过永近英良的家里,多年以后再次见到这位将永近英良抚养长大的长辈时,金木研才发现,他衰老得有多厉害。


是在“龙战”结束之后的一次谈话中,永近英良才告诉金木研,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养父都曾经是CCG的搜查官。“而且都是上等哦!虽然比不上金木你,但也很厉害了呢!”永近英良向金木研炫耀,尽管面罩遮住了脸,但金木研依然能够看到笑意从永近英良亮晶晶的眼眸里溢出来。“不过后来我亲爹死了,老头子就把我拎过来养了。”


“英你这样叫永近先生,他又要打你啦。”


“嘿嘿,反正他现在也打不到我了,老头子巴不得我翅膀硬了赶紧飞,不要碍他的眼。”


“哪有的事。”金木研拖着下巴笑,“永近先生一定很想你。”气氛突然沉默下来,金木研低着眼睛,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直到永近努走到他的面前,金木研才从记忆里回过神来。他无法将眼前这个伛偻的老人,与记忆里那个沉稳可靠的长辈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他曾经是CCG的上等搜查官,后来又接手了家族事业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是宛如传奇一般的存在。眼前的他,只是一个因失去儿子而悲痛欲绝的父亲。是你,夺走了他的儿子,将那宛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拉入泥潭。一个声音如蛇一般在金木研耳边滑过,然后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时又悄然消失。


“永近先生,好久不见。”金木研有些紧张地掰了掰背在身后的手指(但由于妻子和女儿的强烈要求他已经不会再随便掰断了),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局促地向永近努打招呼。永近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复他的问候,而是仿佛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按传统来说你是没有资格来参加通夜的,但我想英良一定希望你能在这里。①”永近努听到金木研对自己的话呐呐地回了句“是”。真是的,明明已经是个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像过去那个内向的孩子一样面对自己局促不安,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被捧上喰种之王的位置的?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永近努原本有些针对的态度也缓和了一点,摆了摆手让金木研去上香。


金木研抚平西装裤膝盖位置的褶皱,手里拿着香跪坐下来。木制的祭坛上摆放着的鲜花和水果都是经过挑选后最新鲜的,永近英良的黑白照片被放在祭坛的正中间上方,那是金木研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张照片。按照他们两个的交情,哪怕是婴儿时期光屁股的照片都互相交换过了,自从相识之后,他们基本都是一起拍照的,通常是永近英良勾着金木研的脖子,或强迫或诱惑地促使容易害羞的金木研看镜头,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按下快门——因此拍出来的照片常常状况百出。但是这张单人照,金木研从来都没有见过。看服饰和发型大概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那应该是别人的一个抓拍,照片里的永近英良不像以往那样大大咧咧地笑,而是嘴角勾起,眼神温柔地看着镜头后面,仿佛仅仅是看着就已经满足。他黑白的眼睛正对着——金木研僵了一瞬,微微低下头,错开了那穿越时空的凝视——正对着自己。


然而低着头,却正巧看到了照片里的本人,安静地躺在棺木里的永近英良。他头朝着北面静静地躺着,枕边放着一个小桌,桌上有两个碗,一个装着清水,另一个盛满了饭,上面插着筷子。有些长的头发被打理得很好,双手合掌放在身前,脸上盖着白布,胸口放着剃刀,用以除魔辟邪②。裸露出来的苍白皮肤被粉底盖住之后竟也显得充满活力,仿佛这个男人并不是死去,只是睡着了。金木研甚至忍不住想要去握住这个男人的手,感受一下是否有着与他偷偷在停尸房触碰到的冰冷不同的温度。金木研终究没有伸出手,他不想蹭掉男人的粉底,更何况,他已经感受过了,没有人能从那样的冰冷中重生过来,太阳一旦死掉,就不可能再发出光芒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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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金木研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相信的。这不是第一次了,当初在下水道的时候,金木研就曾经以为永近英良死掉了,但没想到他一直在幕后默默帮助自己,或许这一次、这一次也是英的一个计谋……这个想法,直到金木研在丸手斋的帮助下偷偷潜入到停尸房看到那个毫无生息的身影时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是在游说当地一个喰种集团参与‘共同战线’的时候被激进的喰种杀掉的。”丸手斋的声音在金木研耳边响起。


“当时太快了,谁都没有想到在谈判快要结束的时候会有人袭击。”


“那个喰种集团也没有想到,被敌对势力安插了卧底。”


“永近去得很快,只说了一句‘合作继续’就断气了。”


“后来那个喰种集团的敌对势力就被端了。”


而他——金木研闭上了眼睛,不想让眼泪落在永近英良脸上——远在天边,什么都做不了。


金木研上完了香,站起身正好看见丸手斋在和永近努说话。或许他们曾经认识吧,毕竟英的葬礼事宜都是交给丸手先生安排的。这时亚门钢太郎和真户晓在仆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金木研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想不到亚门先生和晓小姐也来了,自从你们隐居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丸手先生居然能找到你们。”亚门钢太郎握着真户晓的手,暗含深意地看了金木研一眼,然后望向位于他身后的永近英良的棺木。“我们是看到新闻自己联系上丸手的,以前好歹也是永近的上司,自然是要来上香的,而且……他于我们有恩。”


“没想到永近那小子居然就这样死掉了,我还以为他要再折腾个几十年呢。”真户晓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尽管相处不多,但她的确还是蛮欣赏永近英良这家伙的。“是啊,谁想得到呢。”金木研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金木研站在原地看着亚门钢太郎和真户晓一起上了香,然后又走向丸手斋和永近努说了几句话,相携着离开了这个房间。谁都不愿意看到那个30多岁还犹如大男孩一般活泼的男人生机全无地躺在棺材里,等待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但从此以后,他再也看不到英了啊。金木研无视心脏突如其来的刺痛,下定决心走到刚刚和丸手斋告别的永近努面前。


“永近先生,我今晚可以为英守夜吗?④”金木研抿了抿嘴唇,“您一个人撑不住的。”永近努沉默地看着金木研,但这一次金木研并没有躲避,而是迎上了他审视的目光,隐蔽而倔强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那好吧,研君。”永近努最终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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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晚上是寂静而无趣的,守夜人必须整晚守在逝者身边,保持香火不能中断。金木研又插上一根香,看向始终沉默的永近努。永近努正凝视着燃烧的香,似乎香火中已承载了他无数的话语,十多年的风霜将这个男人的眼角拉皱,他微微弓着背,搭在大腿上的手不再孔武有力。这个男人看着他和英一点点长大,伟岸的身影曾让他们既敬畏又依赖,而如今,他已经老去。


“永近先生,是什么时候知道英的事情的?”


这个问题似乎唤醒了永近努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那一天,我打开信箱,看到了一封遗书。”


“我一看到遗书的封面我就知道那是什么,毕竟我年轻的时候写过很多回了。”


“我本来以为是谁寄错了,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它的落款是永近英良。我从来都不知道那小子居然跑去了CCG,连打架都不会还去参加喰种讨伐战,太鲁莽了。”


“后来CCG告诉我说搞错了,永近英良并没有确认死亡,而是下落不明。”


“然后那小子就戴着块面罩回来了。”


“呵。”永近努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我把那小子关了起来。”


听到这里,金木研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永近英良居然被自己的养父关起来过。他有些急切地往前挪了挪,甚至连礼数也顾不上了。“那他怎么会、怎么会又突然出现呢?”永近努突然抬起眼盯着金木研,黑色的眼睛在蜡烛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带着深沉的恨意。“我虽然把他关了起来,但并没有阻止他与外界交流。他一开始有些恼火,但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对来送饭的我跪了下来。”


“他求我放他出去。”


“他说有人需要他。”


“我当时气愤得把碗都摔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说,‘爸,求你放我出去’。”


永近努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但还是无法阻止泪水顺着手腕流下来。“当时我就知道,这臭小子和他亲爹一模一样,一旦做了决定,天塌下来都不会回头的。”


金木研骤然苍白了脸。


冉冉升起的烟顺着风隐没于角落的黑暗中,永近英良躺在棺材里静静地闭着眼,并没有听到他爱的两个人痛苦的心声,仿若熟睡。


等到第二天的告别仪式结束之后,金木研仍然站在亲属的位置上陪伴在永近英良身边,但他却再也不敢看永近努的眼睛。永近努请来了东京口碑最好的入殓师来为永近英良入殓,其余来上香的亲朋好友们都站在房间外面,只有金木研和永近努坐在祭坛前面。


金木研看着入殓师手法熟练地将永近英良的身体擦拭干净,掀开脸上盖着的白布后,看到对方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下巴和嘴唇时顿了一下,然后神色不变地将对方的脸也擦拭干净,接着用白色床单罩住他的身体,在没有露出任何部位的情况下为他换上了寿衣,最后整理好永近英良因为换衣服有些凌乱的头发。“逝者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饰物吗?”入殓师用轻柔的声音询问两人。永近努摇了摇头,金木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印着笑脸的口罩,递给入殓师。“英平时都戴着口罩挡住疤痕,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入殓师将口罩给永近英良戴好,然后和助手扶起棺盖正准备盖上,却突然被金木研阻止。


“永近先生。”金木研低着嗓子看向永近努,“我可以再看一下英吗?”在看到永近努允许的点头后,金木研站起身,走到永近英良的棺木前坐下,双手握住对方相合放在身前的手,冰冷的温度透过皮肤沿着指尖传到金木研的心脏,心里的那点刺痛此时终于变成了剧烈的疼痛,将金木研平静的面具撕裂。他低着头,让刘海将眼睛遮住,但顺着脸颊流下来的眼泪却出卖了他,他骤然攥紧了永近英良还有一点僵硬的双手,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研君,可以了,回来吧。”永近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让英良不要有牵挂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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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研站在殡葬馆的大厅里,眼睛还看着永近英良的棺木被推进去的方向,似乎要看穿墙壁,亲眼看到对方真的被火焰吞噬了才甘心。永近努坐在旁边,本就年纪很大了的他在这一切结束后仿佛又老了十岁。


“研君,你觉得英良那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永近努突然开口。金木研这才回神般眨了眨眼睛,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开始列举:“十分聪明、敏锐、很冷静、乐观开朗、很会交际,还有——”金木研突然笑了起来,“特别温柔。”永近努哼了一声,没有看金木研,而是转头向另一边窗外的树上看去,树上的一对鸟儿正在互相梳理羽毛,并时不时用喙轻碰对方的喙,亲昵地表达着喜爱。“我倒觉得那孩子就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金木研没有回复永近努的话,或许这个男人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顺着对方的方向看向树上的那对鸟儿,真好啊,鸟儿也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直到和永近努道别时,金木研都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曾经,我也是个哑巴。


 


 


①通夜即守夜,传统来说是只有亲属、邻居和单位领导才能参加的,但近年来一般亲友也可以在通夜那一天烧香。


②这是佛式葬礼。别问我为什么是这个,因为我只查到这个,蹲。


③当一颗太阳质量的恒星失去了能量来源后,就会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收缩,最终进入白矮星区,而白矮星是一种低光度、高密度、高温度的恒星。经过漫长的时间,白矮星的温度将冷却到光度不再能被看见,而成为冷的黑矮星。(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写个比喻的我要查这种物理资料,就当给大家科普吧……以及这个是暗含隐喻的,因为白矮星可能经由碳引爆过程爆炸成为一颗Ia超新星,即新生。——我不知道对不对啊!天文物理我从来都是晕晕晕啊!我瞎说的!)


④只有直系亲属才能够为死者守夜,其他出席通夜的人都会在一起用餐后离开。


 


END


 


 


 


后记:


终于把这篇写完了,我解释一下最后一句话。我想的是,金木曾经爱过永近的,但他不敢说,后来他以为永近死了,然后在悲伤的时候,董香安慰了他。即使我们不愿意承认,但这种时候的确是最容易移情别恋的时候。如果你爱的人死了,他会成为你的白月光,是你心中他人无法触碰的永远的一席之地,但我们不应阻止你开始新的生活。只是尴尬的是,永近没死。而且我们不得不承认,金木身边的这个位置,是永近自己让出来的。可是永近回归的时候,太晚了啊,你已经放下了伤痛,将白月光束之高阁,准备重拾热情,开始全新的生活,哪怕这时候你的白月光回来了,难道你能抛下你的家庭吗?金木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尽管他唯一对不起的是永近英良,但永近英良似乎从来不要求回报。


曾经,我是一个哑巴,可是现在,我连做哑巴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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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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